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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海:教育理论工作者要学习研究哲学(中国教育科学2022.05)

发布者:系统管理员发布时间:2022-10-19浏览次数:10

摘要:哲学以自然、社会、人生为对象,有着宏观认识把握客观事物的视角,揭示的是事物一般的、普遍性的和本质的东西。它对人类的作用,既表现在人类的个体身上,也表现在人类的群体方面。学习和研究哲学的目的在于提高哲学素质。哲学素质包括哲学知识、哲学能力和哲学品格三个层次,并具有统摄性、思辨性、渗透性三个特点。具体的路径和方法是:要学习哲学史的著作;要养成勇于怀疑,敢于批判的精神;要以哲学家为引路人——模仿效法。

关键词:研习哲学 哲学功能和意义 学习方法

一、为什么要学习研究哲学

 在西方,从古希腊时期起,一直长期存在着一种为知识而求知识,为真理而求真理的非功利的学术传统。正如大家所可能听说过的,有一位向大数学家欧几里德学习几何的学生,在为学伊始就向他的老师问道:学几何有什么用处?欧几里德听了后对他的仆人说:给这位先生三个钱,因为他想从中得实惠。但是,尽管如此,我以为,我们今天要学习、研究它的这个看来很有点功利色彩的问题。这是因为在我看来,学习思考一门学问,应该是有目的的。而目的性的明确直接有赖于对学习意义的认识,在这里我们不要采取无目的、无意义的这种理念。相反,对意义认识得越清楚,学习、思考的目的越明确,对学习、思考任何一门学问都只会有好处而无坏处。学习思考哲学这门学问也是这样。

 对于为什么要学习哲学这个问题,我想从这两个方面来思考和回答:首先是看看哲学这门学问其本身的功能何在,它对我们人类具有何种意义;其次再回答一下我们学习、思考哲学这门学问的目的问题。

(一)哲学的功能和意义

 前者是思考、回答这个问题的第一步,或者说,是一个前提条件。如果探究的结果说哲学本身并不是具有何种作用与功能,那我们也就用不着去学习、研究它了。比如有人要研究一门叫“屠龙术”的学问,我们首先要问一下“屠龙术”这门学问它本身有功能作用和意义没有,有什么样的功能与作用,如果回答说这门学问是有其功能的,因为世界上龙很多,龙的肉又很值钱,一身都是宝,是人们所迫切需要追求的东西,那么学会这门屠龙的学问和技术就很有价值和作用了。但是,如果有人说这门学问是毫无意义的,毫无功能之可言的,因为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龙这种动物,任何人也从来没有看见过它,人们实际生活中对它根本没有需要可言,那么,你到哪里去学这套技术学问固然是个问题,就是学到了一手这方面的好技术,一肚子好学问,这种学问就根本没有实际用处了。人们也就用不着去学习、研究它了。同样道理,比如,我们学习、研究生命科学、心理科学也要先问一下生命科学、心理科学这些学科、学问本身有何种功能和作用。如果说这些科学、学问本身并无功能和作用可言,人们也就用不着去学习、研究它了。但是,如果回答的不是这样,而是说,人和自然界中的生命现象,如动物、植物、微生物等各方面的关系息息相关,密不可分,自然界中的生命圈是人得以进化、出现的直接源头,并且是人类得以生存、发展的基础条件,人类的衣食住行生活资料之所需,直接依赖于这个生命圈中的动、植物之所赐,而生命科学就是以这个生物圈为研究对象,可以说明其存在的情况,揭示其发展变化的规律性的一门学问,那么,人们就会从自身的需要和切身的利益出发,自然想到学习、研究这门学问十分必要了。我们学习、研究哲学这门学科或是学问,我以为首要的一着也是要考虑一下它本身具有功能、作用没有和具有何种功能与作用。其浅显的道理就是这样,所以弄清楚它本身有否有作用、功能和具有何种意义再决定要不要去学习和研究是个先决条件,是个前提。那么,我们学习,研究哲学究竟有没有意义呢?对此,我的认识是:哲学这门学问在人类社会中是有其功能与作用的,我们学习它研究它是很有意义的。我的这种认识的根据是什么呢?我的根据是哲学这门学问在人类历史上已经存在了几千年,几千年来,古今中外都有不少人热心地学习它、思考它、研究它,在几百年来的大学里,也始终作为一门专业和一门课程进行讲授,学习、研究始终不断。如果它没有其作用与意义或者说对人们(或称人类)没有用处,人们何必去学习它研究它呢?它并没有像“屠龙术”这种学问那样对人类绝无作用之可言,也因此没有在人类社会中绝迹。但是,在我看来,哲学自身所具有的功能作用,与上面提到的如生命科学这种学问的功能、作用是并不一样的。生命科学以生物圈为研究对象,其功能表现为揭示生命圈中各种生命现象的存在及其规律性。人们之所以重视学习、研究这种学问,正是因为认为生命科学这种功能表现对人类是有直接裨益和实在的好处的。哲学则不然,哲学以自然、社会、人生为对象,它认识把握客观事物的视角是宏观的,统观全局的,揭示的是事物一般的普遍性和本质的东西,用的是思辨、反思和沉思这种手段,它出之于思想,获得的也是思想上的一种价值判断,即一种观念形态上的东西,它大而无当,不着边际,这种思想成果并不像生命科学中的基因学说那样具体可直接用之于稻米蔬菜之类生产领域,就可直接地获得丰收和大面积增产。哲学以实证科学的标准衡量,它的确视之不可见,听之不能闻,搏之不得其体,穷之不可致诘,用之不切人生。在自然科学家看来,哲学思想淡乎其味,惨乎其神,出诸空言,依之无据。所以,思考哲学的本身的功能、作用问题就要首先看清楚思想、理性、思维、思辨这些最为抽象的最难以捉摸、最不具体的看起来也最无实际用处的东西究竟有何作用的问题上去了:我以为谈哲学的功能,作用的问题,所集中要思考的问题首先在此,最值得我们思考和认识问题也正是在这里。

    最近我看了一篇李铁映同志写的题为《哲学的解放和解放的哲学》的文章,他在文章中说:“总之,哲学不是鱼肉,让人脑满肠肥;哲学不是黄金屋,让人腰缠万贯;哲学不是花瓶,点缀你的客厅。哲学是利剑,披荆斩棘,势不可挡;哲学是大海,波涛汹涌,奔腾不息;哲学是小溪,翠鸣山谷,余音袅袅;哲学是清茶,沁人心脾。哲学是一把圣火,始终燃烧着人们的精神。”

    人们一看便知,李铁映同志的这篇文章写得十分漂亮,颇有文采,而且,李铁映以上这些文字表明他绝不是一个哲学无用论者,相反,他把哲学的功能、价值、作用是看得很高的。但是,由于他在文章里对哲学本身蕴含的作用与功能用的是比喻的语言,甚至是诗的语言,比如说哲学是利剑,哲学是大海,哲学是一把圣火,但对哲学功能、作用具体之所在仍然觉得不着边际,无所把握。比如哲学何以是利剑、是大海、是一把圣火,它何以有如此锐利的锋芒,何以是如此宽广的领域,又何以燃烧起来是如此的光焰无际,可以照亮寰宇,永不熄灭。我以为这恰恰是在我们对哲学功能、作用问题进行认识的过程中,值得一步去思考和认识的问题。

    我以为哲学之所以有功能有作用,所以为许多人所醉心偏偏就在这些不为人所看重,在人们看来比较远离实用性的思想、理性、思维、思辨这些东西本身。李铁映把哲学比作利剑,其实指的就是思想之利剑,并不是人们手上把握用来表演的那种太极剑,或武士们手中用以驰骋沙场的利器。李铁映把哲学比作大海,我们只能把它理解为思想智慧之海洋,而所谓圣火,当然也就是思想的圣火,智慧的圣火了。

    西塞罗曾说:“哲学,人生之导师,至善之良友,罪恶之劲敌,假使没有你,人生又值得什么?”我以为同样只有把哲学理解为能给予我们的思想和智慧,理性的思维和思辨以及心灵和灵魂这些精神上的东西才是准确的。因为所谓哲学,本来就是对智慧的追求和理性的思索,本来就是一种智者之思。“人只不过是大自然中最柔弱的一根芦苇,但他是会思想的芦苇。”这是近代法国哲人帕斯卡(B.Pascal)在《思想录》里的一句名言。芦苇极易受到风雨摧折,正如人之难免老病衰亡,遭遇磨难,经历不测,但是人能够“思想”,由此却可以改变一切。宇宙虽大,可以容纳于我心中之一念;历史虽久,可以涵摄于我当下之所觉。人生之路,道阻且长,唯有思想可以焕发光明,烛照生命意义,展示生命境界。他还说:“思想形成人的伟大。”(《思想录》)

 “凡是心灵反映着世界的人,在某种意义上就和世界一样伟大。”“思想——人的全部尊严在于思想。”

 “思想可以美化灵魂,正如鲜花可以美化房间。”

 柏拉图在《会饮篇》中说:“谈哲学和听人谈哲学,对于我向来是一件极快乐的事,受益还不用说。此外的谈话,尤其是你们一般有钱人和生意人的谈话对于我却是索然无味的。”

    等等以上许多大哲学家的言论,其实都是在肯定哲学的价值和它能给人以思想、智慧的功能与作用。人之为人总要有一个精神品位问题,总要确定对精神思想的追求,正是这种追求提升着人的精神品位和灵魂的境界。哲学在历史产生的初期,曾经是人的全部精神活动的母体。在许多哲学家看来,思想、灵魂、理性、智慧是第一位的,一切奢侈品都会给精神活动带来不便。一个人如果太看重物质享受,就必然要付出精神上的代价。而人的肉体的需要是很有限的,无非是温饱,超乎此便奢侈,而人要奢侈起来却是没有尽头的,我以为正是从这里可以理解柏拉图为什么听人谈哲学觉得津津有味,而与一般有钱人和生意人谈话总觉索然无味。

    在人类文明的精神坐标上,哲学一向是以充任人类思想和行为的根据,标准和尺度而自期自许的,也就是以“崇高”的理论表征而自期自许的。哲学在历史产生的初期,曾经是人的全部活动的母体。黑格尔说,哲学以思想、普遍者为内容,而内容就是整个的存在。思想的自由是哲学和哲学史起始的条件。

    上面这个问题说过了,接着还要问一个它的功能和作用是怎样表现的,具体地讲,它对人类的个体有作用呢还是对人类群体有作用,还是它既对人类的个体有作用,又对人类的群体有作用?提出这个问题的根据是什么呢?也就是说,我为什么要问到以上这个问题呢?我的回答是:第一,一门学问如果其本身确有功能与价值,那么,其功能价值、作用只能是对人类来说的,而人类的存在有个体和群体两种方式。第二,在我看来,社会中存在的各种学问,客观地讲,对人类都是有益有用的,即对人类是有价值与作用的。一般地讲,既对人类的个体有作用又对社会群体有作用。但是也必须看到其中有的学问的作用主要的直接的表现在对人类的个体方面,如果对群体方面也有作用的话,只能是间接次要的,而有的学问的功能、作用则相反,主要的、直接的、第一位的是表现在人类的群体方面。我以为,对于学科功能、作用问题的思考应该看到这一点,社会上学术界所存在和人们所参与的各类学问对个体与群体的作用、功能是并不一样的。比如,学校中开设的生理卫生、音乐、美术、体育、读书、认字这些课,这类学问对人类个体即每个学生是有直接好处的,对个体身心的健康成长是有大裨益的,这种学科与学问的功能、作用首先表现在学生身上。对社会群体有没有好处呢(即有没有功能和作用呢)?应该说也有好处,就是说也有其功能和作用,但是间接的,第二位的。小学生、中学生学习英语、语文这种功课这种学问,对学生的好处和作用、功能也是第一位的、直接的,因为小学生中学生学会英文、语文,他的读、写能力提高了,将终身受益。当然,如果每个小学生这些方面的素质提高了,对社会来说也将是大好事,但其功能、作用是直接作用于小学生中学生的结果,是第二位的事。但是,据我看,社会中有的学问首先直接裨益于社会的某种群体,而并非首先有益于个体。比如,民国时期学校开设的“党义”课,对当时的国民党对于国家社会的统治是有直接作用。我们今天的政治课、法制课这套学问也是大有裨益的。

    哲学对人类的作用,在我看来,既表现在人类的个体身上,也表现在人类的群体方面,这也就是说,对哲学的学习和思考,对世界、人生根本道理的关心不论对个人,对社会、国家、民族都是有作用有好处的。首先从群体的视角来看,大家都也知道,恩格斯曾这样说过:“一个民族要想站在科学的高峰,就一刻也不能没有理论思维。”1同样,一个国家要想站到世界的前列.更是一刻不能没有理论思维,在科学成了技术进步、生产力提高的决定性前提的今天,尤其是这样。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没有思想巨人,就犹如一个人没有健全的头脑,没有灵魂,它就不可能走上正确的发展道路,就找不到符合国情的正确路线,就制定不出科学的发展战略,就不可能有现代化科学技术高度发展。一句话,就不可能走快速发展的道路,使经济无比繁荣,走到世界的前列,它永远是二等国家。这就是整个近代史给我们的启示。

 大思想家的出现要有许多条件,除了深刻改造自然和社会的伟大实践,宽松的政治环境,适宜的社会文化土壤和善于向别人学习的精神外,还有赖于整个民族崇尚理性的价值取向和整体水平较高的理性思维能力。人们常说,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当然也是对的。但是,我们看到对一个国家、民族来说,有头脑、有思想性,就是别人不来打你,你自己也会头脑发热,瞎折腾起来,搞自我残杀、搞倒行逆施,而又绝对不会受到无思想、无理性、无头脑的群氓的抵制,同样可以弄到国不国、民不民的祸国殃民和民不聊生的地步。在我看来,有思想巨人,才有国家富强。今天,我们国家百业待兴,缺少这个缺少那个。最缺的是什么?是理性、是大思想家。体育要从娃娃抓起,崇尚理性的精神和对理性的兴趣也必须从小培养,帮助青少年学会分析问题,正确进行抽象、概括、推理,学会独立思考,提高他们的理性思维能力,这是一个人非常重要的素质,它直接关系到我们这个民族未来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的兴衰。

一个民族的赖以生存与发展的精神支撑,是一个民族实现共同理想和发展目标的内在动力。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如果没有自己的精神支柱,就等于没有灵魂,就会失去凝聚力和生命力。一个民族哺育出来的大思想家,大哲学家,是这个民族理论思维的领头羊,他们的见解如能获得尊重,他们的创新思想如能付诸实施,对社会无疑会起到一种巨大的牵引作用。任何一个国家科学技术的繁荣,社会的飞速发展,无不是对其有大思想家,对能理性行动的奖赏;而中外历史上一个国家所以会停滞不前,无不是对其由于缺乏大思想家或不尊重他们,以为有了权就有了真理,为所欲为,愚蠢地瞎折腾的惩罚。人类近代以来的历史发展就一再地证明这一点,谁想得少,谁犯错误就多,谁进步就慢。一个人是这样,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也是这样。有思想巨人,才有国家富强。正是在这里,我们看到了由哲学所孕育培植出来的理论思维和民族精神的伟大力量,也正是这些才是一个国家综合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衡量综合国力的重要标志,它具有对内动员民族力量、对外展示民族形象的重要功能。

    哲学的学习和研究对于个人特别是对于从事理论工作,从事教育学术研究的人们来说同样是非常重要的。从积极方面来说其重要意义概括起来就是:它可以使我们学会、养成和适应去过一种对人类来说极为宝贵的心智生活。而从消极方面来说,按德谟克利特的说法,医学治好身体的疾病,哲学解除灵魂的痛苦。可在我看来,哲学可以治愚,治人的由愚昧、愚蠢带来的种种庸俗与浅薄。这里所说的心智生活,就是心灵生活(头脑、理性)和智力生活(灵魂、超越性)的合称,也就是所谓的精神生活。心智生活的特点是内在性和非功利性。它是一种内在生活,而不像肉体(物质)生活、社会生活那样是外在生活。它是没有功利目的的,心智的适用、真理的探究本身就是目的,并且能够从中获得最大快乐。

    心智生活能使人获得一种内在的自由和充实。一个人惟有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用自己的灵魂去追求,在对世界的看法和对人的态度上自己做主,才是真正做了自己的主人。同时,如果他有丰富的内心世界,便在自己身上有了人生快乐的最大源泉。心智生活还能使人获得一种内在的自信和宁静,仿佛有了另一个更高的自我,能与自己的外在遭遇保持一个距离,不完全受其支配,并能与外部世界建立恰当的关系,不会沉沦其中,也不会去凑热闹。这就是所谓定力。现在学界有一些人,自以为是指导时代的风云人物,但没有内心的心智生活,因而就没有一贯的学术志趣和精神立场。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怎么能充当拯救别人灵魂的导师呢?

 人生就是人为生存和发展而进行的活动。这是一个从生到死的过程。起点是生,终点是死。人生复杂易变,不能只是跟着感觉走,还要有理性、理想和原则,有生存的精明和方策。真正有远见,有价值的人生,是经过反思的人生,是有哲学和科学指导的人生。在人生的道路上,物质的贫困,带来的是穷苦,固然不值得津津乐道,哲学的贫困,带来的则是浅薄,精神上的浅薄,尤其令人感到可悲。蜗居的痛苦,失却的是生理机能的舒展,呼吸系统的自如;哲学智慧的匮乏,失却的则是心灵的家园、精神的归宿。

    哲学智慧是把人生作为宇宙的一个运动质点的某种赋形思维,是在如此无垠而又辉煌的大背景下寻觅自身理想的运动轨迹的总体坐标系,是在这般宏阔视野的大度胸怀下,观览、体验世间酸甜苦辣、悲欢离合、生老病死、阴晴圆缺的大试炼!是唯一的地地道道既无望盘剥他人,又不被他人盘剥的人生专利!

    昭昭大才者,不一定是心怀坦荡者;而富于哲学智慧者,必是临终也能微笑着告别人间的人,大才智给人生以创造生命效价的一半自由,哲学智慧一旦成为生存智慧的“统帅”,给予人生的则是一个整体的世界。

(二)学习和研究哲学的目的

 学习、思考哲学的意义讲过了。现在,再来说说我们学习、思考哲学的目的是什么这个问题。

    学习哲学、思考哲学的目的何在呢?目的就在提高哲学素质。哲学素质无疑与人的先天的生理特点、禀赋相关,具有一定的生理基础,但是如果不通过后天的哲学学习和教育,它是不可能在人身上体现出来的,所以,在我看来,哲学素质是人们在先天禀赋的基础上,通过后天的哲学学习和教育而获得的相对稳定的品质。这里的品质,包括哲学知识、哲学能力和哲学品格三个层次。

    掌握一定的哲学知识,是进一步形成多方面的哲学能力和哲学品格的基础,就此而言,哲学知识的掌握确实构成了哲学素质的一部分。所谓哲学知识,包括对哲学这门学科的研究对象、思维特点、基本概念、历史发展以及著名哲学家的个性人格等等的了解。哲学知识的掌握是和哲学能力的形成分不开的。哲学能力,可以分为高低不同的两个层次,初级的哲学能力涉及哲学文献的阅读能力、哲学学说的评价能力、哲学道理的发展能力、哲学原理的应用能力和哲学论文的写作能力等;高级的哲学能力包括抽象思维能力、创造能力和审美能力等等。在掌握了丰富的哲学知识形成了多方面的哲学能力的基础上,会最终养成一定的哲学品格。它是哲学知识和哲学能力的升华,意味着一定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确立。它表现为“爱智之忱”、“高远的气度”、“高明的识度”和“高雅的风度”。

 同科技素质、艺术素质、道德素质、法律素质等等相比,哲学素质具有如下特点:

 第一,统摄性。所谓统摄性就是哲学素质高于或超越于其它各类素质,并为人们获取和提高其他各类素质提供原则、视点和方法。究其根源主要在于哲学拥有比其他学科更广博的研究领域。哲学“仰察宇宙之无穷,俯究万类之运动”,或为司马迁所说,能“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它往往从整体上、根本上研究包括自然界、人类社会和人的精神活动在内的世界。它虽然不是包罗一切科学并凌驾于其他科学之上的“科学之科学”,但是,它确实比其他具体科学站得高了一些,看得远了一些。

 第二,思辨性。各类不同学问,基于不同的思维方式,而各有不同的侧重点。如道德、法律、素质注重原则规范,以实践理性为主,科学素质注重求真求实,以理论理性为主,艺术素质注重形象和直觉,以审美感性为主,而哲学是最高瞻远瞩的智慧,它既区别于感官直接的认识和神话的幻想意识,也区别于实用性的知识和技能。哲学家黑格尔曾经把哲学比喻为“密涅瓦的猫头鹰”,认为它只是在“黄昏时候起飞”。它说明了哲学家是反思的活动,是沉思的理性。这种理性注重概念和逻辑,讲求抽象和概括,是思辨的理性。而所谓思辨,它是指这么一种心理机能,即逻辑地组织且传达思维成果,以其明彻或严整来说服人。思辨为文哲之学的第二生命(第一生命为思想),思辨对于理论家之息息相关,大概可比美于听觉之于琴师,视觉之于画家,味觉之于高级厨师。这是一种近乎天分,或不经长年刻意修炼便不可得的职业敏感或素质。这是基本功,也是看家本领。故,一个人既无思辨天赋,又不愿刻苦训练,他尽可去干别的,就千万不要去当理论家,因为肯定无大出息。

 第三,渗透性。哲学素质比其他素质更能渗透到别的素质当中,并且起到实际作用。比如,抽象的逻辑思维能力会使文学作品去尽铅华更显深邃,锐意求新的创新能力会使科学发明推陈出新,视角独特的审美能力,会使艺术创作历久不衰,永放异彩。今天,我们发现哲学不断地同其他学科交叉而形成交叉学科,如生物哲学、法律哲学等等,这充分说明了哲学素质具有广泛的渗透性,即贯穿力。

 哲学固然区别于其他素质,并且在整个文化素质中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有人甚至认为哲学素质是文化素质的核心),起着其他素质无法代替的作用,但是,其他素质的地位和作用也不容忽视。其实,包括哲学素质在内的所有素质,都各有侧重,各有短长,它们是相互支持、相互补充和相互渗透的。哲学素质和其他素质的关系或许可以用诗人苏东坡的诗句来描绘——“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梅雪相映,方能成趣,方为奇观。

二、学习和研究哲学的方法

 哲学家霍诺霍斯曾说:“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这就是哲学的一切。”联系到我们今天学习、研究哲学的内容,就是首先要弄清楚哲学是什么,为什么要学习、研究哲学和怎样学习、研究哲学这样三个方面的问题。当然,就哲学这门学问来说,在我看来,也不只是这三个方面问题。但是,弄清楚这三个方面的问题,它无疑是最为重要的,也是完全符合人的认识规律的。提出这样三个方面问题的思路,其本身就是一种很正确的哲理性思路。

任何哲学家都不是天生的,他们同样都前有古人,后有来者,处于人类文化传承的中间,是历史中的一个环节,他们的思想是前人思想的进一步发展,也必然会发展为后人的思想。哲学思想并不是孤立的,是发展中的活东西,有它的过去和未来,过去的东西并不是死掉了,而是通过批判、扬弃其消极的方面,发扬其积极方面,提高到新的阶段,走向未来。

 哲学显然决不只是要闭门造车建构一个自圆一致的符号系统。哲学要求了解世界与人生的真相,把握智慧,追求理想,为未来找到一个指路的南针。因此,我们也就很有必要来研究一下怎样学习、研究的问题。

(一)要学习哲学史的著作

    恩格斯说,一个人要想获得哲学的修养,除了学习哲学史以外别无他法。

    人们常说,物理学史并不是物理学,数学史也不是数学,各种专门科学的历史很显然并不是那门科学。而哲学史和哲学的关系则完全不同,哲学的历史就是哲学本身。离开了哲学,哲学史也就只成为干枯的记实,不以深厚的哲学史为根基的哲学也就只能是浅薄的专业化的思辨。哲学史史料和哲学史的关系恐怕就是这样。哲学史的选材就是哲学史,没有哲学和历史史料当然会成为一堆故实的堆集,杂乱无章。

    哲学作为一门成熟的学科,自产生而至今日,已经经历了几千年的时间。在这几千年时间里,出现了形形色色的哲学思潮和派别,并且也留下了不少称得上经典的著作。这些经典著作,起到了为哲学奠定根基或者开辟新方向、新境界的巨大作用,是今人了解哲学这门学科的源流所必不可少的。叔本华说:“只有从那些哲学思想的首创人那里,人们才能接受哲学思想。因此,谁要是向往哲学,就得亲自到原著那肃穆的圣地去找永垂不朽的大师。”康德虽然认为哲学是不可学习的,但他随即又说“除非通过历史的方式”,他实际上还是肯定了我们可以通过阅读哲学经典著作来学习哲学。

    就哲学这门学问的历史发展来说,提出最初的哲学问题,或者最早用哲学的方式思考问题的哲学家,在哲学史上起到了为哲学奠基的作用,他们无疑是最早的经典作家,他们留下的著作,也自然是最早的经典著作。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由于新问题的提出,或者对原有问题提出了新的解决方案,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又会出现新的哲学流派。这些新的哲学流派的开创者,也属于哲学经典作家,他们的著作同样可以被视为经典著作。

    学习哲学史,就是要读哲学史的著作,就是要阅读哲学史上的有关经典,就是要读书,就是首先要认真地读点书。在现代社会读书学习,阅读书籍不仅是人类精神活动的重要表现,而且是人类获得知识的主要渠道。任何一门学问,我们了解它的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去阅读与之有关的各种书籍。因为作为人类精神活动的产品,一门学问要表现自身,都需要通过一定的媒介,如音像、图片、光盘和书籍等,而在所有这些表现形式中,书籍无疑是最主要的形式。高尔基说:“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别林斯基说:“书是我们时代的生命。”这些话,都十分清楚地肯定了书籍和阅读的极端重要性。哲学作为一门学问,也和其他所有的学问一样,也主要是通过书籍来表现的。我们要进入哲学的王国,也首先需要阅读哲学书籍。人生不能不读书,不读书的人生肯定没有资格叫完美的人生。同样,对哲学的认识和思考,也必须建立在“读书学习的基础之上”。那种自以为不读前人的著作,只凭一个晚上的冥思苦想就能构造出一个全新的哲学体系的想法,只能是痴人说梦。今人之所以能超越古人,并不在于个体天才的超常发挥,而主要在于今人有条件站在古人的肩膀上,因而能够看得更远,更全面,更深刻。所以,那种天马行空、师心任性、玄缈高蹈而不留痕迹的“原创性”思想,并不一定是有真正学术价值的思想。真正站得住的思想总是在与前人和同时代人的艰苦辨难和反复对话中建立起来的。哲学家就是那种善于站在每个人,尤其是每个其他哲学家的地位用他们的眼光看世界的人。

    总之,我们把一门学问中的最重要的著作称为经典著作,它们是由经典作家所写的具有开创性或带有总结性的著作。一般来说,在一门学问中,往往有以下几种不同类型的著作:第一,开创型或奠基型。这是一门学问中最少的,但也是最重要的著作,是由该门学问的奠基者所撰写的。第二,反叛型。这类著作不是对前人思想的简单继承和发展,而主要是反对前人主张,反对传统,另立门户。这类著作对于我们了解这一门学问的发展,也是非常重要的。第三,发展型。这类著作虽不像第二类著作那样具有鲜明的反传统的性质,但也不是对传统和前人观点的简单继承,而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有所创新和发展,这类著作也不能忽略。第四,追随型。这类著作较少创新,主要是继承前人的观点,加以通俗化的解释。我们要了解一门学问,上述四种著作都可以阅读,特别是前三类,尤其是第一、第二类著作,是最为重要的,值得我们认真加以阅读。

    在中国古代的哲学著作中,春秋战国时期的《论语》、《大学》、《中庸》、《孟子》、《老子》、《庄子》、《荀子》、《韩非子》等,秦汉时期董仲舒的《春秋繁露》、王充的《论衡》等,宋明时期张载的《正蒙》,朱熹的《朱子语录》,陆九渊的《陆九渊集》,王守仁的《传习录》和《大学问》、明清时期黄宗羲的《明儒学案》和《宋元学案》、王夫之的《张子正蒙注》等。

    在西方古代的哲学著作中,柏拉图的《理想国》、《申辩论》、《斐多篇》,亚里土多德的《形而上学》,阿奎那的《神学大全》等,近代的如但丁的《神曲》、薄伽丘的《十日谈》、蒙田的《随笔录》、马基雅弗里的《君主论》、莫尔的《乌托邦》、培根的《新工具》、洛克的《人类理解论》、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和《逻辑学》、费尔巴哈的《基督教的本质》和《未来哲学原理》等,现代的如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尼采的《权力意志》、孔德的《实证哲学教程》,实用主义派詹姆士的《实用主义》、杜威的《经验与自然》、罗素的《我们关于外部世界的知识》等,以及马克思主义的哲学著作如马克思恩格斯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德意志意识形态》,恩格斯的《反杜林论》、《自然辩证法》等都应属经典之列。

 要读好哲学经典著作,除了有刻苦的精神和持之以恒的韧性,还需要勤于思考。哲学作为智慧之学,说到底就是反思,不断地反思。把二者概括起来就是“好学深思”四字。

二)要养成勇于怀疑,敢于批判的精神

    不断地怀疑,不断地提出新的问题并且对问题进行批判性地思考,可以说是哲学的真精神。哲学的怀疑和批判,不仅指向人们的常识,而且指向一切成见、迷信和权威。哲学不崇拜任何东西,它试图对于一切事物和现象,包括人们的各种识见,都加以批判地考察,正如阿基达莫斯所说,哲学是对习惯的攻击性武器。在展开这种批判的考察的过程中,哲学诚然依赖于批判理性,但是即使是批判理性,哲学也不是无条件地给予信赖的,它始终没有忘记对这种批判理性本身进行怀疑和批判,没有忘记这种批判理性本身所具有的局限性和可错性。

    哲学虽然不能脱离常识,也深知在常识当中包含着丰富的哲理内容,但是,哲学毕竟是对常识的一种“超越”,一种批判性的超越。正如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所说,哲学的特点就是在于批判人们的以为很熟悉而实际并未真正了解的东西。常识当然是为人们所熟悉的,但是“熟知”并不意味着“真知”。哲学之所以要打破常识的限制,超出常识的眼界,就是因为在它看来,在人们日常生活中很有用处的常识,其实往往是对“真理”的一种遮蔽,一种不自觉的遮蔽。因此,哲学要求我们对于常识进行批判。

    在对常识不断地加以怀疑并且最终超越常识这一点上,哲学和科学是有一致之处的。例如,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人们一直相信地球是宇宙的中心。但是,科学家却对这一见解提出了大胆的质疑,由此有了著名的“太阳中心说”。可以说,勇于怀疑,大胆地设问,批判地思考,是一切科学的共同特点,但是,却没有哪一门科学能够像哲学一样就整个世界提出一连串问题。同其他科学相比,哲学所提出的问题,具有最彻底的“穷根究底”的性质,同时,哲学提出问题的范围,也往往比其他科学更为广泛。因此,哲学不仅能够“超越”常识,而且在一定意义上能够“超越”科学。我们要想真正步入哲学的王国,也就不能满足于达到一般科学的水平,满足于科学的提问方式和习惯,而应当对科学本身提出问题。

 哲学所要研究的问题十分广泛,一个想对哲学有所把握的人,就不能不经常地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当一个人能够经常地运用自己的理性,对各种迷信、信念以及圣人或权威的意见加以批判地怀疑的时候,他也就真正进入哲学的“状态”了。如果不对假定的前提进行检验,将它束之高阁,社会就会陷入僵化,信仰就会变成教条,想象就会变得呆滞,智慧就会陷入贫乏。当然,这里所谓的怀疑和批判,并不是目的,而仅仅是我们追求真善美的手段。我们不能为怀疑而怀疑,为批判而批判。如哲学史上有种极端的怀疑论(如皮浪)因为不断地怀疑而最终导致对一切问题都不敢做出明确的断定。而且我们进行怀疑和批判的思维活动中,我们实际上动用了许多知识和原理,它们或作为我们论证的前提,或者作为论证的工具在起作用,而并不可能对它从头开始重新进行批判地审查,这是我们要注意的第一点;其次,这里的怀疑和批判,绝不是无根据、无道理的任意的怀疑和胡乱批判。批判,在这里就是指认真的研究、考察、审思。怀疑,是指在未对某个问题进行深入研究之前,要暂时对之加以存疑,而不是匆忙地、武断地就下结论。在进行哲学思辨的过程中,我们必须充分尊重客观的经验事实,不能违背事实,或者对客观事实作出歪曲的、随意的解释。批判地质疑主要是一种精神态度,一种对待现实的精神态度。有了这种精神态度,我们才不会满足于躺在教条、迷信的温床上睡大觉,而能够经常地对我们身边的种种事物和观念进行批判地考察。

三)以哲学家为引路人——模仿效法

    学习思考哲学,要自觉地、有目的地为自己确定几个哲学家作为效法的榜样。阅读他们的传记,了解他们的哲学化的生活,从他们对待哲学的执着与痴迷中感悟哲学的价值和魅力。仔细阅读他们的著作,同他们进行思想交流和对话。一部伟大的著作,其中必定流动着理性的血液,跳动着时代的脉膊,蕴含着历史的沧桑,骚动着一个不朽的、永不安分的灵魂。在书中,也必定潜藏着一颗值得交往的心灵。读它们,就是在与哲学家进行思想的交流和对话,是心灵与心灵的沟通,思想和思想的碰撞,人格与人格的互补。我们凭着理智与学识,更凭着心灵与人格去读去领会,让它们的智慧之火点燃我们,又让我们的智慧之光照亮它们。这样我们从哲学家的书中才能读出智慧的力量,读出人格精神,读出历史沧桑,也可以读出浓郁的诗情。哲学家和政治家是不一样的,哲学家都是些有真性情的人。他们怪异的行为,乖张而又不无偏颇的见解主张其实都表露着这些哲人们纯真的天性和他们为人处世的真面目,这种情况不容易在那些政治家身上看到,比起有些莫测高深、深藏机心而又善于暗施伎俩的政界人物来说,不仅性情上各异其趣,在人格上也判若云泥。

    树立榜样,效法哲学家们,绝不意味着对他们无原则的盲目崇拜,相反,还可以并且要敢于对他们提出质疑,在阅读他们书籍的时候,做注解,写短评,写随想等,都是很好的方式。必须明白,对哲学家的质疑和对他们的尊重并不是冲突的,相反,这种质疑更加显示出我们对待真理的态度。

    其实,在我看来,对历史上的思想家、哲学家的崇拜就是提倡也是可以的,应该的。在历史上,在文化领域从来存在着对英雄崇拜这种事。这里的英雄概括来说,就是伟大人格,确切地说就是永恒价值的代表者或实现者。永恒价值乃是指真善美的价值而言,能够代表或实现真善美的人就可以叫做英雄。真善美是人类文化最高的理想。所以英雄可以说是人类文化的创造者或贡献者,也可以说是使人类理想价值具体化的人。

    英雄不但指豪杰之士,而且包括圣贤在内。中国过去特别崇拜圣贤,因为中国特别注重道德,所以特别崇拜道德价值的实现者。崇拜不是崇拜别人所有自己所无的,乃是崇拜别人和自己所共有的。别人有,自己也有,不过别人所有的比我自己深切著明,足以代表启发我之所有。所以黑格尔说:“崇拜是一种精神与精神上的交契”。

    崇拜英雄基于认识英雄,没有思想学问智识眼光,就不能够认识英雄,因此也就说不上崇拜。因为认识英雄是很难的,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世上的英雄甚多,真正能认识的并不多,何况英雄又常常不愿为人认识,他们素来不讨好群众,更不怕群众误解。群众的误解,反而证明他的伟大。爱默生说:“作伟大的人,就是被误解的人”。(To be great is to be misunderstood.)所以只有英雄才能够认识英雄,只有英雄才能崇拜英雄。此即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英国有句名言:“没有一个人在他仆人眼里是英雄的。”依照黑格尔的解释:“这并不是因为英雄不是英雄,乃是因为仆人只是仆人。仆人所以不能认识英雄,正因为他自己不是英雄。”

    凡是根本反对英雄,抱定主张绝对不崇拜英雄的人,就是“英雄盲”。这和生理学上所谓“色盲”是一样的。英雄是人类理想价值具体化,“英雄盲”就是价值盲。价值盲是一种精神病态。

    哲学史学术史上崇拜英雄的事例是很多的,在中国就有孟子对孔子的崇拜,孔子对周公的崇拜,王安石对孟子的崇拜。

    我以为,在人群中,真正具有远见卓识的思想家只占少数,或者说是少数中的少数,因此,能勇于怀疑,进行深思熟虑,并具有敢于批判的精神战士也总是凤毛麟角,寥若晨星。之所以有此情况,既有后天的生活环境的原因,恐怕与人的先天的素质及其个人的性格等方面的因素也不无关系。我在一本杂志上曾看到有一广东的出版社的编辑曾说:“我觉得北方适合出思想类的书,我们南方经济类的书比较赚钱,南方比较发达的地方,基本上没有什么精神,人活得很轻松,干起坏事来也很轻松。”

    我这里所引的这位编辑的话,可说明前者原因的部分事实,而后者则又可引用西洋的一句古谚:你能引马就水,但不能强马喝水。(You can lead a horse to waterbut you cannot make him to drink.)意思是说,没有思想的人,别人不能强他有思想。

然而思想是可以启发的,思考问题的兴趣和习惯也是可以培养的。思辨的能力也是可以不断提高的。总之,在我看来人的精神生活不仅是人们生活中的重要构成因素,而且精神生活本身也是可以得到逐步提高的。尽管人们精神生活厚薄多寡是多么的悬殊,其理由就在人和自然的联系是天然的,人和自然的区别可以说是“社会”的,“后天”的,也可以在某种意义上说是“精神”的。

当然,我这样说,和我同时又认为任何时代的傻子、被蒙昧者都占多数,思想者、思想家永远是少数的观点并不矛盾。由于人们生活境遇不同,思想上主观上积极性的不同等因素,客观上事实上的确是存在着极大的不同的。


1恩格斯:《自然辩证法》,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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